夏至,顶着紫外线回到家中,母亲早已煮好酸梅汤为我去暑。此刻是夜间七点,太阳却没有半点想下班的意思。我还沉浸于方才与客户的周旋中,直到母亲的一句抱怨,“你爸也不知道怎么样了,半年都没个信儿。”我回过神来,说实话我很难记清我父亲的脸。在我的印象里他身强体壮,一身腱子肉,实打实的苦力活出身。

唯一能避免我忘掉他长相的物件只有一张老旧泛黄的合照,我爸的发型很有年代感。在那个小虎队是顶流的年代里,中分确实很火热。照片是我叔叔拍的。我三岁那年叔叔买了一台佳能,要知道在那时候能拥有一台相机代表这个人蛮有实力的。叔叔和我爸不一样,从小成绩尚好,爷爷奶奶把积蓄都投资在他身上,叔叔也争气,考了个省前十,也在这个小地方慢慢地有了声望。赚起了“政府钱”,大人们常说能赚政府钱的人一辈子都无忧。有时候我就会想,要是我爸也能顺利读书,现在也会很棒吧,虽然我对他很陌生。

照片的背景是个不小的湖面,种满了梧桐树。所以这里被称作梧桐公园,梧桐公园有很悠久的历史,大概几百年前古人为了建祠堂供居民祭拜,但中途却资金不足,遂将这片空地改成了公园。从小生长在梧桐村,唯一玩耍的地方也是这个公园,园里有几个两米多高的假石,周边围着一排石椅子与一座避暑凉亭。村里老人酷爱围在亭子里打牌,靠着梧桐树当遮阳伞,欣赏着明镜般的湖面,点燃一根烟与老友度过一个又一个酷暑。

回望今天的一切,好像也没什么。我的生活就像被嚼烂的口香糖,柴又无味,但却也不能吐掉。每天面对着电脑敲着几行代码,虚度光阴。我是一个十八线的程序员,什么都会点,但也没大用,毕竟什么都会的一般都是废物,这社会需要的是专精。我也经常和客户对接,也就是大家所说的所谓“甲方”。每次对接都是一场激烈的斗争,而我经常是战败的那一方。

除了这些烂事,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音乐、和一些无营养的书籍,沉浸于那一马平川的空虚中。空调风很舒适,我播放了schoolgirl byebye的银河小偷,曾经非常后朋克的乐队,如今的作品却一曲比一曲温柔。此刻多想有个人与我在印着月光的湖边,偷偷驳烟、畅聊人生,看着对方的眼睛对她说一句“你眼里的光,星星都抵不过。”可像我这样枯燥无味,长相一般的人,怎么可能呢。

我不愿再想象,点燃一根香烟,抽完便匆匆睡去。

Q.E.D.


保 持 理 智 相 信 未 来